本网评论员 金平
一所不到二百人的学院,把思政工作做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月度集中学习、季度专题研讨、年度述职考评……每一次都要留痕建档,每一份台账都要归档备查。材料齐整,厚厚几本,可问到讲透了哪个真问题、打开了哪位年轻教师的心结,在场的人都答不上来。
这不是要批评谁,恰恰相反,这份认真值得敬重。高校思政工作,从来不缺郑重,政治属性、价值引领、育人根本,桩桩都是天大的事情,松不得、虚不得、敷衍不得。真问题在于另一头:郑重常常被读成绷紧,读成严肃材料的层层加码,读成不许出错的谨小慎微,唯独没能变成思想上的相互触动。于是,越是郑重的场合,话越是不往心里去;越是重大的主题,越容易成走过场的仪式。少了能让人抬起头来的轻松,郑重反而悬在空中。
思政工作是育人的工作,育人靠的不是嗓门大,而是心贴心。教育,从来不是把一台机器灌注满,而是把一盏灯点亮。两者所需要的方式,也完全不同。
轻松不是松弛,是郑重落地的通道。一名教师被反复要求提高认识,和他在一次读书会上真切地被打动,效果截然不同。前者把道理推给了对方,后者让道理走到人心里。讲思政课要“把道理讲深、讲透、讲活”,这个活字的分量,就在于它承认了道理的入心需要一种对的方式。同样一件事,板着脸讲,人就退后半步;坐下来聊,话才进得去。轻与重从来不是两回事,郑重是根,轻松是它扎下去的方式。
轻松不是退让,是政治性最直白的表达。有人担心,活泼了、贴近了,是不是就把政治性讲淡了?恰恰相反,马克思主义从来不是书斋里的沉闷学问,它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和普通人的命运紧紧相连。《共产党宣言》的开篇气势磅礴,要使它大众化,就是要把深刻的东西变成人能听懂、愿意听的话。
轻松该从哪里来?
从问题来。思政工作如果只剩下“布置任务—完成任务—接受检查”这条线,谁都会累。真正能提起人兴致的是直面真问题:青年人的迷惘从哪来?教师职业倦怠的背后是什么?学生就业压力大的时候思政课该怎么讲?承认难题的存在,比假装一切顺利更有说服力。师生的问题被接住了,情绪才有地方安放,思想的门也才会开。
从生活来。“厚德博学、经世济民”,校训本身就把家国情怀和日常生活连在一起。宿舍里的矛盾、实习中的困惑、择业时反复摇摆的天平……这些活生生的事,才是思政工作最好的入口。新生校史校情第一课,校领导同台,一人一个关键词,讲迷惘、讲诱惑、讲取舍、讲执着,学生们听得入神。可见青年不是不爱听大道理,他们只是不爱听好道理被讲坏。
从人本来。思政工作者是有血有肉的人,一名教师有热爱、有性情、有自己的天地,讲出来的话才有温度。把教师当成“传声筒”,要求其每一句话都合乎规范,最后得到的只会是滴水不漏的空话。容得下教师作为个体的鲜活,才会有鲜活的课堂。
当然,强调轻松,绝不是给高举轻放、以活泼替代严肃留下口子。思想的边界、政治的方向,该守的分寸一点都不能少。真正要警惕的是把轻松本身也做成一种形式——为亲切而亲切,为接地气而接地气,那是另一种走样。轻松的分寸在哪,取决于它是否在帮郑重抵达人心,若它只是让人舒服,却什么都没说进去,那就该收回。
思政工作的最高境界,是把大道理讲成一个愿意听的故事,把一件郑重的事做得让人亲近。正襟危坐能传达一半,敞开心扉能传达另一半。当前高校思政工作最需要补的,或许正是后一半。
愿经院的思政工作,既经得起台账的检阅,也抵得住人心的掂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