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网评论员 金平
9月26日,2026级新生的大学第一课由五位校领导联袂开讲。校长方洁以《读懂百年校史 书写青春答卷》为题作主讲,其余四位,一人一个关键词,讲的是迷惘、诱惑、取舍,还有执着。
有人可能会心存疑问:开学第一课,怎么不先说说专业、讲讲就业、聊聊眼下最要紧的技术和风口,反倒回头去讲一百多年来的校史?
这问题值得认真回答。校史课,最容易上成一种“礼节”——领导讲一讲,学生听一听,也就翻篇了。真要让它立得住,得先把话说清楚:一所大学的往事,到底能替一位十八岁的青年人做点什么?
最要紧的一条,是给年轻人一个落脚之处。初进大学的人,最先撞上的常常不是知识的高墙,而是一种悬空感。中学和家都离开了,更大的世界里,位置还没找着。这时候,我从哪儿来不是个虚问题。它是我要往哪儿去的前提。一所学校的三源归一与百年浮沉是大坐标,校训石上的八个字是中坐标,一个专业、一位导师、一门课是小坐标。人总得先站进某个坐标系里,才谈得上定位。“学校最好的名片从来是名师、是校友、是学生”,这话讲的也是同一个理:一所大学的分量,最后是靠走出来的人扛着的。至于这个人能走多远,要看他站在哪条脉络上。
再一条,是让人看见前例。今天的大学生怕选择,很大一部分是怕看不见别人怎么走。父母的经验未必还管用,网上流通的成功学又都太光滑。校史的好处恰在这儿:它给的样本够真,也够多。1994级叶宁、2002级鲁元平、2010级付裕,走的是三条完全不同的路;林颖、邹志平、李丽三位教授,守的却是同一件事。真实的样本从不负责给标准答案。它只是让人知道,一条路能走通,靠的往往不是捷径,而是长期主义那点笨拙的功夫。这比多少句加油都让人心里踏实。
还有一条,是给出一把尺子。四个关键词,是把未来四年绕不过去的几道关口提前摆上了桌面。四年就那么长,机会却是过量的:社团、竞赛、实习、考证、保研、创业,样样都闪光。可人的精力总是有限的。不做减法,加法就做不成。成长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学会在丰饶里做取舍。这个常识,恰恰最容易被选择过剩的年代忘掉。迷惘的时候要抬头找灯,话说得温和,其实很有勇气。眼下的教育叙事里,人们太习惯把迷惘当成一种待修的缺陷,急着用规划、用目标、用清单,把它填满。可一个人的自我意识,往往正是在张望和不确定里长出来的。承认迷惘的正常,允许年轻人在一段有限的迷惘里自己掌舵,这比逼着他立刻交出答案,要体面得多,也负责得多。
这场课的形式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五位校领导同台,讲的不是行政管理,是校史,是精神,是怎么做人。这其实已经在回答那个绕不开的问题了:算法一秒钟就能生成漂亮解读的今天,大学凭什么还值得一来?答案或许就藏在这种形式里。算法能复述一所学校的历史,却没法把历史变成一个人的坐标、前例和尺度。这件事,只能由人对着人做。在同一个场域里,用一节课的时间,慢慢地做。
当然,一堂课的作用终究有限。校史能不能入心,不看讲堂上叙述得多完整,要看此后四年里,校园中是否真有人把长期主义做给学生看,是否真有一门课让学生摸到求真和务实的分量。校史从来不是讲出来的,是做出来的。校领导们多师同台,各讲一个成长的关键词,其实已经亮明了态度:我们能做到。
一百多年的路摆在身后,不是要人回头张望,是让人往前走的时候,心里有底。愿2026级的同学,四年之后再想起校史校情第一课,会觉得那堂课讲的不是别人的往事,而是自己的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