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荐人:金悦
2026年除夕夜,当周深与贵州省黔东南州“贵州村T”表演队一同站上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吉量》的旋律第一次传入了千家万户。这匹从《山海经》书页间跃出的“白马”,凭借40.07%的收视率问鼎今年春晚收视冠军。次日,录音室版本由新鲜制造以数字单曲形式发行,迅速在社交平台引发热议。
《吉量》并非一首简单的“春晚定制曲”,而是一次对上古神话的温暖再造。它的创作灵感源自《山海经▪海内北经》中“缟身朱鬣、目若黄金,乘之寿千岁”的文马——吉量;但在词曲作者谭淇尹笔下,这匹承载长寿期许与东方浪漫的神兽,没有被塑造成高高在上的偶像,而是化作“我亲爱的小马”,一匹能蹚泥巴、追彩霞的伙伴。演唱者周深则用他那天籁般的嗓音,为这匹神驹赋予了自由奔跑的灵魂。
《吉量》最动人的创作智慧,在于它完成了从“神性”到“人性”的降维。传统神话中的神兽往往被供奉于神坛,庄严却遥远。但谭淇尹刻意让吉量卸下光环:它不再是仅供仰望的图腾,而是“我亲爱的小马”——可以呼唤它的名字,可以骑上它的背,可以和它一起穿过凛冬与盛夏、衔来西边的石头和东边的花。这种处理方式,让《山海经》中“乘之寿千岁”的吉量,变成了一种可以触摸的陪伴。
周深在拿到这首歌时,原本以为会充满力量感,没想到它却自由、轻盈又颇具画面感。这种出乎意料的气质,恰恰是《吉量》区别于其他国风作品的关键:它舍弃采用磅礴配器或炫技高音来制造“神话感”,而是用童谣般的叮当声、摇摇晃晃的节奏,将一个古老故事轻轻放进听众的耳朵里。
歌词中的神话元素同样经过了“软化”。羲和的金铃铛、望舒的银尾巴、祝融的火种——这些原本承载着宏大叙事的上古之名,在这里变成了小马身上的装饰、眼里的星光、编织鬃毛的彩线。孩子们不需要知道羲和是谁,也能被“叮当叮当”“摇摇晃晃”的声音吸引;而成年听众则能在熟悉的神话符号中,感受到一种文化血脉被温柔唤醒的惊喜。
《吉量》的编曲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听觉旅行。制作人杨柠豪与编曲苟音在这首歌中融入了令人目不暇接的民族乐器:都塔尔的西域风情、马头琴的苍茫、弦子的清亮、二胡的柔美、伊克勒的古老吟唱,以及大鼓带来的行进力量。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马蹄”音效的设计,与歌词中“马蹄扬起层层层层的云沙”形成天衣无缝的呼应。
开篇的童声齐唱来自“葫芦童声”合唱团,八个孩子未经雕琢的声线带着天然的质朴感,像一群围坐在篝火旁讲故事的孩子。随后周深的声音加入——清澈、明亮,带着一种“讲故事的人”特有的温柔。他在演唱中自觉地在民族韵味与整体听感之间寻找平衡,与童声形成默契的互动。你听不到刻意的“民族唱法”标签,却能感受到那股从土地里生长出来的音色质感。
中段的原生态吟唱是整首歌的点睛之笔。那一瞬间,歌声仿佛从旷野深处传来,带着风的呼吸和马蹄的回响。紧接着,副歌的集体唱和将情绪推至高潮——孩子们与周深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大人、谁是孩子,只有一片叮叮当当的欢腾。这种“独唱—吟唱—合唱”的结构,让整首歌的听觉层次异常丰富,却又丝毫不显堆砌。
如果《吉量》只是一首热闹的神话童谣,它不会获得春晚收视冠军,也不会让无数成年听众为之动容。真正让这首歌拥有情感厚度的,是歌词中那句被轻轻唱出的嘱托:“吉量,当你路过他乡,最绵长的山岗,要挂我的月亮”以及后来的“吉量,我勇敢的小马,当人间需要桥梁,请你垂下缰”。
这两句歌词,将整首歌从“骑着神马去玩耍”的童趣层面,提升到了“成长与担当”的深层维度。那个呼唤吉量的“我”,不是一个只想骑着小马去冒险的孩子,而是一个愿意把自己的“月亮”挂在异乡山岗上的人,一个相信“当人间需要桥梁”时可以垂下缰绳、让更多人通行的人。这不是逃避,而是远行;这不是索取,而是给予。
周深在演唱这两段时,声音中多了一层沉静的力量感。他用一种笃定的温暖,将这份“信任”传递出来:信任那匹马,也信任那个正在长大的自己。这种分寸感,来源于他对歌曲情感拿捏难度的清醒认知:音域跨度大、情感层次丰富,稍有不慎就会显得做作。而周深交出的答卷,是一次举重若轻的完美演绎。
对于听这首歌的孩子来说,这是一种极为珍贵的暗示:你可以拥有一匹属于自己的神驹,但它不是让你逃离现实的,而是让你更有力量地去连接这个世界。你可以去远方,但别忘了挂上你的月亮;你可以奔跑,但当人间需要你时,你要学会停下来,成为桥梁。
整首歌最“没意义”的、反复出现的“叮叮当当”四个字,恰恰是它的灵魂。它是羲和车上金铃铛的碰撞,是望舒身后银尾巴的摇晃,是马蹄踏过云沙的回响,是天地间万物在共鸣的声音。
这是一种纯粹的声音愉悦。童谣的本质从来不在于“理解”,而在于“感受”。一个孩子不需要知道什么是弱水、什么是建木,只要“叮叮当当”能让他们跟着摇摆、跟着哼唱,这首歌就完成了它最基本的使命。而周深的声音,恰好是这种声音愉悦的最佳载体——晶莹、明亮,又不失温度,像清晨的露珠落在银盘上。
当周深唱“羲和车上金铃铛”,童声唱“叮当叮当”;当周深再唱“望舒驾后银尾巴”,童声回应“摇摇晃晃”;当周深接着唱“弱水岸边唤吉量”,童声合唱“吉量吉量”。这种一唱一和的对话结构,让整首歌充满了一种温暖的陪伴感——仿佛大人们蹲下身来,和孩子们一起仰望星空,一起呼唤那匹只属于想象力的神驹。
《吉量》为什么会成功?不仅因为它登上了春晚,也不仅因为它由周深演唱。它打动人心的根本原因,在于它同时满足了孩子和大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感需求。
对孩子来说,它是一匹可以“骑”的歌。孩子们的想象力还没有被现实固化,他们相信世界上真的有一匹马,可以驮着他们穿过云层、越过山岗、去任何想去的地方。《吉量》给了他们这样一匹马——不需要马厩,不需要缰绳,只需要张开嘴,跟着哼唱,那匹马就在了。
对成年人来说,它是一封写给童年的情书。那些被工作和生活磨损的想象力,在“叮叮当当”中被悄悄修复。那句“当人间需要桥梁,请你垂下缰”,更是戳中了无数成年人心底的柔软:我们曾经也都是骑着小马出发的孩子,只是走着走着,忘记了身后还挂着一轮月亮。
当最后的童声渐渐消散,当周深唱完最后一句“叮叮当当,天地叮叮当当”,你会感到一种奇妙的满足。仿佛真的有一匹神马从耳边跑过,马蹄声里,驮着你童年时所有的梦。
“叮叮当当”,是世界的回响,也是你心里的光。









